2010年2月15日，农历正月初二，五时二十分，随着监控仪上心率数据的骤然消失，父亲的生命戛然而止，走完他八十三的人生里程。
父亲出生于浙江省建德市，五十年代响应支边号召，从南京的大学毕业后来到黑龙江，在漠河，拉哈等地工作过，后调到哈市。由于气候不服，手脚、耳朵都生了冻疮，年年犯，一直都没好。饮食也不习惯，得了严重的胃痉挛。有些人受不了艰苦的环境，找各种理由跑回南方，但父亲一直坚持着。工作上兢兢业业，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，是业务上的骨干。
父亲是很顾家的人，也因为母亲在郊区工作，所以家务大多由父亲做。从我上小学起每天早上都是父亲起早给我做饭，还给我带上中午饭，每天调着样专挑我爱吃的做。如果某一天我起晚了来不及吃饭，他就会特着急，怎么也要让我吃上一口。当时不理解，还跟他发脾气，等我有了儿子，一样为他不吃早饭而着急时，才体会到父亲的心情。小学一、二年级时，父亲经常用自行车驮我上学，那时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寥寥无几。每次出差，父亲都会给我买好吃的，奶糖、饼干、巧克力等，这在六、七十年代都是稀罕物，每当我拿这些东西在楼道的小伙伴面前炫耀时，都特满足。小时候一到夏天，父亲单位就要组织修江堤，也是个野游的机会。每次父亲都会带我去，跟我一起捞鱼、捉蛤蟆，还教我游泳。只可惜我胆小，喝了两次水之后再也不肯下水了，始终没有学会。父亲生在江南水乡，水性极好，年轻时能横渡松花江。我的衣服也是由父亲洗的，直到中学毕业，连内衣也不例外，就为让我有多一点时间学习。我如生病了，父亲就带我去打针，给我喟药。其实父亲脾气不大好，很爱发火，我小时候很贪玩，也很有个性，有时惹他生气。但他从没打过我，实在被我气极了，也是把手扬得老高，却不忍落到我身上。
父亲出身地主家庭，五十年代，这样的家庭成分必定会有很多麻烦。当时爷爷被镇压，家被抄，财产被没收。全家的生活陷入困境，父亲是长子，下面有七个弟妹，只有他一个人在外面工作，整个家庭的重担自然落到他身上。每月一发工资，父亲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寄钱，这一寄就是三十多年，风雨不误。家里也就是靠着他寄的生活费，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。父亲不仅奉养自己的母亲和弟妹们，还奉养了他的大娘。其实他的大娘有六个女儿，可按老理儿没有儿子，要由侄子来养，所以每月还要给他的大娘寄钱。后来听叔叔们说原来父亲是地主家的大少爷，很会花钱的，可自从家庭发生变故，父亲自觉责任重大，所以我看到的一直是非常节俭的父亲。他好多年都不买新衣服，偶尔买也是去早市，地摊去买那些便宜货。他从来不舍得在外面吃饭，再饿也要回家吃，有时饿得胃痉挛都犯了，疼得一身大汗，还是挺着，怎么劝他也不听。家里的水电气都由父亲看着，不能有一点浪费，因为他总看着大家谁没有及时关灯，大家都对他有意见，但他依然坚持。父亲有一大爱好——喝酒。每天午餐和晚餐一定要喝上一两多白酒，不管有没有好菜。就这么爱喝酒也不舍得喝好的，总是买便宜的散装酒。我们给他买的好酒，还有亲戚朋友送的好酒，摆满柜子，他就是不舍得喝，只有逢年过节时我强制他才肯打开一瓶。父亲自己很节俭，但当我四叔的女儿上高中，上大学，经济上有困难时，他却很慷慨，每学期一开学，他就会准时给寄去学费和生活费。对亲戚家里其他的孩子也都许了愿：“只要你们能读好书，读到那里，我就供到那里”。
父亲最想得开的事，就是05和07年两次与母亲一起去三亚越冬。第一次是母亲要去，他没办法只能跟着。回来时去老家住了段时间，他觉得不错，也有了想出去走走的念头。第二次，是我送他们去的，因为年纪大了我不放心，特意绕道桂林、阳朔，因为父亲年轻时去过那里，故地重游，老人家很开心。回来时他要去看一位几十年未见的老朋友，我于是去接他们，顺便带二老去了昆明、丽江和版纳。会了老友，观了风景，好不惬意。虽然领着老人走很辛苦，但看到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，看到他们年近八旬还能出行，再累也高兴。本来想着今年儿子高考结束，再带他们出去玩，可惜父亲没有等到那个时候。父亲有个心愿：想去西藏看看。这也只能是个遗憾了。
去年五月父亲被查出脑部有一肿瘤，是肺癌转移过去的，已是晚期。为了不让他有思想负担，我们只告诉他是脑梗塞。起初父亲还能出门散步，生活能自理。随着病情的发展，他逐渐失去了语言，行走等功能。但他一直很要强，能自己做的事一定自己做，有时做不了，还要坚持做，我们看着即着急又心疼。后期他的右侧肢体开始疼痛，特别是一碰那里就疼得受不了，可他始终没有喊叫，最多也只咧咧嘴。临终前一个月左右，他吃饭已经很困难了，他一直在努力地吃，每咽一口都异常艰难。每次给他喟饭，我都强忍眼泪，怕他看到我哭会伤心。自他生病到去世，一共九个月零七天，这期间我看到的病魔的可怕，更看到的父亲的坚强。所以他走后，尽管我悲痛万分，但时时告诫自己一定要坚强，因为后面的路还很长，后面的事还很多。相信父亲也不愿看到我病倒，他一定希望我照顾好母亲，照顾好这个家。
父亲是个普通又平凡的人，一辈子踏踏实实做事，老老实实做人。孝敬老人，爱护家人，与世无争。也许在别人眼里父亲太老实，甚至是太傻，太窝囊。但在我眼里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，是个刚强的男子汉。他对得起任何人，唯独对自己太苛刻。跟他一起生活了四十五年，真的没有过够。老爸，一路走好，到了天堂对自己好一点。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女儿，一定更听您的话，一定更孝敬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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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达卡
发表于 2010-2-24 21:36:00
沉默卡
喧嚣卡
千斤顶
照妖镜
发表于 2010-2-24 21:49:00
